invisiblity

与咸鱼为伴的老鹳

“要走了?”

“是。”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

她当着我的面把皮箱合上,往怀里揣了一只口红。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她不会回来。

我回想起还在学校的时候,和她告别总是在楼梯的拐角,反方向。我沿着楼梯向下两步,然后回头。那时写满歌词的墙壁总会阻隔我看她的视线。

然而即使知道看不见,每次总是要回头一下的。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她是不是也在回头看我,并且也没有办法不去假设一个肯定答案。我想我们都是习惯回头,却不习惯追的人。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她并不会回头。

就像我现在。即使知道她不会回头,也不会去追。

玻璃杯触到我的下唇,又硬又冷。开水早已凉透,一路从口腔刺到咽喉,到胃里。半晌才发现她泡了薄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忍受范围之内的痉挛。没有人看得到我,用不着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

痛而已嘛。

痛,一半是真,一半是装。

你看他们把五官扭曲了,仿佛痛就真的不可忍受。

“没有同理心的人,看到任何悲伤都觉得是无病呻吟。”

那是她用来教育我的话。说得最重的一次,却甚至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在阐述。

她是能理解世间几乎一切善恶、并且视如平常的人。她太超世太淡然,甚至能接纳我的不包容。也意味着她把每一次离别看得那么理所当然。她活得太透了。

她的爱也一样。

而她说过我最神奇的地方,是理智可以控制情感。

是对的吧。你看她走了,我还能若无其事地想她。

奇怪的是肩膀在抖,握着口红的手在抖。蔓延到躯干。

不是冷,我知道不是冷,因为蜷缩没有用。也不是难过。她要走,她的不留恋不值得我难过。不值得我难过的,我的理性不会让我难过。

那是生理上的,类似于膝跳反应。

不受控的。

电视里说着什么“寻找爱人是为了填补孤单。”

哼。

想开最大的嘲讽技能。

都什么呀。

孤单就是我的爱人。

我没有说过爱她,她也没有。

要是我能说,我这时就能去追,而她能回头。

窗外是她渐远的、拎着皮箱的背影。

细跟的黑色高跟鞋一步一现,加厚的赭色裙摆被踢得摇摇晃晃,每每抚过一处荒芜,都似有草木嫣然而生。

我不去看她。

所以我还残存那一点幻想。

她回头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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