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visiblity

与咸鱼为伴的老鹳

【张楚】瘾


*楚云秀生贺

云秀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永远为你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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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在这里?”

    张新杰拿起外套准备离开酒店,看见楚云秀在天台倚着栏杆吐着烟。

    楚云秀不理会手机的振动,按灭微信界面的屏幕,眯眼看了看他腕上的手表。十点三十分,怪不得他要回去。
    “晚安。”
    她说着,精致而礼貌地微笑。

    张新杰点头致意,转身离开,却仅仅迈远了三步。
    “虽然楚队战队问题很多,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先回了餐桌,又走到楚云秀身边,用分析的口吻做着安慰工作。他从她手里抢过烟——费了一番功夫,还是拿到了。楚云秀没想到张新杰手劲这么大,揉着手指呲牙咧嘴,还一边得听他一本正经的教育。
    “烟草确实有效。但烟瘾,还是不要的好。尼古丁有成瘾性,会导致呼吸肌麻痹、记忆力减退、意识障碍……”
    接下来楚云秀当然没有在意,只依稀听到他转身时的话。
    “这一支,我带走了。”临走还晃了晃未掐灭的烟卷,晃得她眼前斑斑驳驳。

    ……真是很欠揍呢。
    她在暗处朝他比划着拳法,事实上倒懒得去追打。
    那种无可奈何地被惹恼,却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心脏被抓痒想要大笑的感觉,她不知所措。

    尽管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

    她记得十八岁的休息室。刚刚对战霸图手软得很糟糕。她随意点开一集电视剧,心不在焉地看着,一句台词竟倒回去四次才听清。她烦躁不安地连续按退出键,手机禁不住折腾,毫无规律地振动了几秒,被她往墙上一磕关了机。
    然后她带着心里或许是因为破坏欲得到满足而来的爽快抬头,看见了张新杰。
    同期里最闷骚最不熟悉的那个张新杰。
    刚刚打败了她的霸图的张新杰。
    他推门走进休息室,便径直走到楚云秀身旁。
    他对她说这次不在状态,是电视剧不顺心被影响了?
    楚云秀的躁郁被他燃成一肚子窝火,竟轻松了些。一挑眉看似随意地说不是,是我失恋了。
    才怪!她堂堂女子汉单身十八年,混在电竞圈里,连腥味儿都没嗅到过。这话靠她成熟的妆容骗骗黄少天还行,张新杰这种勘察能力胜似福尔摩斯的人,哪里看不出蛛丝马迹。
    他却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像是给她时间反应,用不能再认真的语气询问:
    “那你觉得,我呢?”

    “啊?”

    “当你男朋友。”

    ???
    ——你犯规了吧???……
    楚云秀嗡地炸了,手机掉在地上,满脑子脏话糊成一团骂不出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她笑出了声。

    “开玩笑?”
    “开玩笑的。”

    哦。
    好的。
    笑容僵固。

    楚云秀恶狠狠地喊了一声张新杰的大名,又恶狠狠地转身摔门扬长而去。
    她知道自己冷静得没边儿。要是她真气极了,一定会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把他的嘴唇咬出血来。

    她想那不论是谁,自己都可以从从容容一笑了之。除了张新杰。
    因为他本身,因为她本身。

    她怎么会在有预料的情况下失控。

    那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当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记得二十岁的酸辣粉。大太阳下的小摊子,人声鼎沸却漫不经心。她加醋加辣毫不含糊,闷一大口汤不知是被辣还是烫得眼泪直呛,还故作镇定玩笑般逞能地埋怨张新杰你这家好酸。而对方稳稳当当加了十分之七勺醋,手法娴熟得令人费解,末了还问她:“试试这碗吗?”

    ????
    不了不了其实我这碗挺好的。
    楚云秀说着就埋头苦吃,呲溜呲溜吸着粉条,满怀心事竟尝不出酸辣,只觉得涩嘴难咽。
    一定是因为加了太多醋,神经麻痹了。

    可是这如鲠在喉的感觉又是为什么?

    她满脸通红溅满了汤星,坐立难安风风火火匆匆忙忙落荒而逃。
    然后张新杰追上来送纸巾。
    他说:“你今天的唇色挺好看的。”
    忍不住垂眼窥赏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楚云秀心想我今天素颜,嘴唇是被辣肿了。然后她顺理成章地说了声谢谢,是Dior最新款的。
    掉头就跑,笑得像个疯子。

    她是聪明人,哪里不懂张新杰的一反常态。

    再回想,显然她是喜欢张新杰的。
    不过,吊诡的矛盾在于两个人对彼此都明了,却不想开始一段不可控的关系。
    似乎她是享受惯了自由。却掩盖不了她对某种接触的排斥,甚至是心理障碍。

    她转头看了看那边大楼的海报。

    2025,苏黎世。

    那么久了。

    她意识到这才是瘾。
    她比对烟草还要渴迫得多,贪婪地吞噬着暧昧不明;她带着偷窃般的罪恶感,享用着模糊的默契;她甚至在无数个浓夜,靠想起他的那一丝笑感撑过崩溃巉崖。
    就永远沉溺在这里,直到老了枯了,在天各一方的角落里彼此相念行不行?
    哪怕忘了谁是谁。忘了就忘了,被忘了就被忘了,又有什么要紧!
    二十五岁的她仍旧不想要什么平凡和淡然。她想要的是白月光和朱砂痣,才不要饭米粒和蚊子血。她想要的是玲珑的剔透的冰块,才不要它化入杯中水。她不要相依相偎相濡以沫,她要的是用消失在阡陌云间换得惊鸿一瞥,要的是隔着人海苍茫寻得灵犀一笑,要的是被玫瑰刺破手指却能笑着染红唇瓣。
    她爱,就只为了爱情本身。
    她自嘲似的揪住自己的一根头发,企图让自己不那么矛盾——她既然要瞬息毁灭以至不变质的、如焚的浪漫,那为什么偏偏是张新杰?那个被迷妹们喊着要嫁,要被他分毫不差、无微不至照顾的张新杰?
    不懂。
    不知道。
    不记得。
    但是……

    她把口红舔掉,忍受着充盈鼻腔的脂粉的腻味——或许她该承认,除了爱情本身,偶然,偶尔,张新杰会成为她爱的理由。
    不是他的细致,不是他的严谨。是他。

    世邀赛的最后一次聚餐,人已经零零散散走光了。她的鼻腔突然酸涩,两滴透明液体掉在壁上沾着酸奶的酒杯里。
    她的座位上摆满了礼物,沐橙的口红,叶修的打火机,张佳乐的耳钉,王杰希的中药……
    她几乎没有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一本笔记,如果不是此刻神经过于敏感的话。
    张新杰在扉页上写了话——新添的,笔迹还未干。

    “撑不住就找我说话,但也别太久。
      记得我。
      晚安。”

    连灌三杯白酒。
    好辣。



    十点五十九分她给他拨了号码,在他接通的瞬间挂断。
    十一点十分她在天台看见了张新杰。

    “敢不敢和我玩个游戏。”

    “什么?”

    “如果,退役之后,用三分之二甚至全部的积蓄环游世界。”

    “和你一起?”
    张新杰用零点三秒皱了眉,透过镜片观察楚云秀。
    没有笑,两个人。

    “不是!我和你,各自,一个人。”
    她摇头,眼睛里放着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明。她轻轻揪住他的领口,瞳孔里疯狂的涣散和热意侵略着。

    “之后呢?”

    “旅行之后?重新开始喽。”
    她举重若轻,不以为意地盯着自己血红的甲漆,将他的领带绕在指间贴紧脸颊,压抑或掩饰滚烫的绯色和攀附上毛发的颤抖。

    “为什么?”
    他全身僵硬难以思考。觉得自己问得荒唐,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克制自己的双眼不过于明显,挑起兴致听她的回答。

    楚云秀从鼻腔里挤出笑声。她放开张新杰,喝了一口香槟。

    “也没什么原因。或许,享受不确定性的快感。”

    她是真的无厘头。张新杰忍俊不禁。
    “什么不确定性?”

    楚云秀却很给面子,笑得大声,停得极突兀。
    空气静了二点四秒。她凑近他,鼻尖相抵,用的是沙哑的残喘的气音。

    “和你遇到的不确定性。”
    “微小,又很刺激。”

    三点六秒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正常的心跳。
    相比很久以后楚云秀向他坦白的“表演”,他却更偏向己见,把今晚的她,看作是她第二重人格的爆发。

    冒险是张新杰最不愿决定的事,更何况是自己的下半辈子的着落。可他又不得不接受。
    楚云秀比他想象的、曾经认识的还要大胆有趣。他乐意破格。
    关于经费,当然,张新杰可以有所安排。他拟了无数方案,却最终决定毫无保留地陪她玩一次。



    他们真的开始了那个游戏。

    楚云秀其实是怵的。
    她借着白酒和香槟,逼迫自己演出了表演型人格障碍,她甚至怀疑那是不是她本人的决定——能自信果敢地天马行空,让清醒的她羡慕极。
    咬着牙做攻略定行程收行礼,有条不紊地乘上飞机还窃喜,直到她在阿拉卡塔卡某个太阳曝晒的角落却找不到方向,好容易到了住处却不会开热水和空调,她才深刻懊恼自己的自理能力居然那么差。
    她倒在松陷的沙发里,不由得想起张新杰。他的旅行大概井井有条而索然无味。
    他会去哪?

    张新杰在佛罗伦萨小镇。街头小店冒着热气的暖光,门前氤氲着锈蚀的单车。他手边一杯咖啡,眼镜片反射出笔记本电脑的倒影。
    不像是旅行,倒更像是换个环境工作。
    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街头提琴的乐声搅拌着醇厚的宁静。

    相比楚云秀随心所欲地以自我意愿为安排,他的行程缜密而合理,从南欧开始,按照一定的规律游览,将开销降到最低。也不是故意为之,只是习惯所致。

    他去了雅典的神庙和维也纳的多瑙河,去了慕尼黑的大教堂和巴黎的埃菲尔铁塔,甚至去了卢森堡和列支敦士登。
    他兜了一个圈。

    而她纵穿过了北美,尤其为落基山脉而壮观。飞到大本钟和塔桥,伦敦眼和博物馆,牛津和剑桥,甚至是国王十字车站。她在布拉格广场抛了硬币,在香榭丽舍染了发。她和他在巴黎的行程竟有一天的重合,然而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打个照面比香奈儿奢侈得多。

    这时已经流逝了大半个暑假。
    她想起该去哪里。


    久违的米色棒球衫,她穿了,走上台阶,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剪影在天台上。
    那人竟不着西装革履,而是整齐地套了件白色体恤。

    “物是人非了。”
    她走近他像是在呓语,也不掩饰情绪,也没有看他。她俯瞰苏黎世的小镇点灯如星云,墙饰大概也翻修过几回,依稀辨得原样。离散又郁结在她眉头,她想笑却狰狞,不过鸭舌帽投得下一片阴影。胸口的剧烈反应让她险些喘不上气

    张新杰摇头,缓缓降下目光,直视楚云秀的眼睛。

    他曾以为楚云秀让他惊异的攻击性和无法躲避的势均力敌来源于她的高跟鞋。她踩上高跟鞋就能和他平视,正红的鞋面与唇色遥遥呼应,而下颌又微扬,颇有颐指气使的模样。眼神凌然、迫抑、咄咄,语句却温礼。像仅仅拔开隙罅的剑刃不被察觉的威风寒光在等月色。
    往后才发现,那利刃,只是原原本本的她。就像现在她穿着几乎是袜子的平底运动鞋,他低头,而她仍然气质张扬。有四缕头发染成玫瑰紫色,发根渐显出新发的青黑本色,末梢挂着孔雀蓝。一头极长的发束成马尾,不紧不松,瀑至肩胛骨下方。挑染的,在阳光下熠熠。
    张新杰至今不敢说自己了解楚云秀,却总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她所处状况的不对等——这个游戏,她为的是爱情,他却为的是她。
    但总某种程度来说,他觉得很值。

    她忘了涂正红的唇,忘了烫卷发,也忘了很多别的,可她把自己的率性和不羁牢牢记着。
    现在的她,和十八岁那年最像——一身反骨,背着行囊走南闯北。
    她的脚踝和锁骨刺了纹身,她带着它们逛遍了大半个世界。
    她记得戴手表了,即使是米奇的样式。
    她有她要的独身自由。
    她也不拒绝爱情,却尤其对暧昧上瘾。

    他推了下眼镜,用轻咳替代笑意。
    “倒也没有。”
    “物非人是而已。”

    她在他刻意放冷的灼灼目光下,感受到了十八岁时自己的战栗。

    省略了寒暄,他们击掌后擦肩而过,各自混入人海与灯潮。
    没有转身。
    下一次再见到彼此,是在冰岛的极光笼罩还是贝加尔湖的蓝冰恒弥?
    不得而知。
    看起来,会比这次困难得多。他想。不过又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
    谁让他们都对若即若离却心照不宣的彼此上了瘾。

fin.











hhh悄悄番外

    “你说撑不住就找你说话,还算数吗?”

    张新杰在机场的公共电话亭旁,听见铃声顺手接了起来。
    “嗯。”他回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一直都算。”
    而对方早在甩下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后挂断,只剩下忙音延绵。

    “订机票?”
    他去服务台询问,左肩被拍了一下,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下意识要诚实地否认,看清楚云秀的模样后却说是啊。

    她问你要去哪?右手里是一支油性笔,面前摊着白纸。
    他第一次那么坦荡,那么不掩饰地笑了,学着梁朝伟的模样注视她的双眼:

    “随便。你说去哪,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