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visiblity

与咸鱼为伴的老鹳

“要走了?”

“是。”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

她当着我的面把皮箱合上,往怀里揣了一只口红。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她不会回来。

我回想起还在学校的时候,和她告别总是在楼梯的拐角,反方向。我沿着楼梯向下两步,然后回头。那时写满歌词的墙壁总会阻隔我看她的视线。

然而即使知道看不见,每次总是要回头一下的。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她是不是也在回头看我,并且也没有办法不去假设一个肯定答案。我想我们都是习惯回头,却不习惯追的人。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她并不会回头。

就像我现在。即使知道她不会回头,也不会去追。

玻璃杯触到我的下唇,又硬又冷。开水早已凉透,一路从口腔刺到咽喉,到胃里。半晌才发现她泡了薄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忍受范围之内的痉挛。没有人看得到我,用不着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

痛而已嘛。

痛,一半是真,一半是装。

你看他们把五官扭曲了,仿佛痛就真的不可忍受。

“没有同理心的人,看到任何悲伤都觉得是无病呻吟。”

那是她用来教育我的话。说得最重的一次,却甚至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在阐述。

她是能理解世间几乎一切善恶、并且视如平常的人。她太超世太淡然,甚至能接纳我的不包容。也意味着她把每一次离别看得那么理所当然。她活得太透了。

她的爱也一样。

而她说过我最神奇的地方,是理智可以控制情感。

是对的吧。你看她走了,我还能若无其事地想她。

奇怪的是肩膀在抖,握着口红的手在抖。蔓延到躯干。

不是冷,我知道不是冷,因为蜷缩没有用。也不是难过。她要走,她的不留恋不值得我难过。不值得我难过的,我的理性不会让我难过。

那是生理上的,类似于膝跳反应。

不受控的。

电视里说着什么“寻找爱人是为了填补孤单。”

哼。

想开最大的嘲讽技能。

都什么呀。

孤单就是我的爱人。

我没有说过爱她,她也没有。

要是我能说,我这时就能去追,而她能回头。

窗外是她渐远的、拎着皮箱的背影。

细跟的黑色高跟鞋一步一现,加厚的赭色裙摆被踢得摇摇晃晃,每每抚过一处荒芜,都似有草木嫣然而生。

我不去看她。

所以我还残存那一点幻想。

她回头的幻想。


她接过她递的烟,两指夹着借她唇边的火点着。火光令人担忧地似灭非灭地闪烁两下,终于还是复燃了。


她没有试过烟草,学她的样子缓缓吸气,吐出苍白的烟雾,附在咖啡馆的玻璃上。而玻璃的外层是雨,偶尔凝聚滑落一滴。


她舒了眉,手却将烟掐灭。


“You don't fancy it.”


她不回答。


“Do you?”


“Yes,I do.”


她低头笑,听不出是觉得有趣还是嘲讽。她只看见她的蓓蕾帽,和她的风衣,和她烟上的唇渍一个颜色。


“Costly.I mean,the cigarette.”


“It'll cost more if I get addicted.”








【虽然不知为何但就是Carol的莫名灵感


COURAGE

她见到她的时候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末了还小心翼翼地张望,警惕地看了一眼对面长椅上假装写字的陌生人。

她们绕到那个人身后,躺在距离人烟很远的草地上。颠倒错位地躺着,只有两张脸倒转着相觑。
她把脸埋到她的脖子上。
她的头发在她的下巴上摩挲着蹭着,毛茸茸的绵软,混合了青草、灰尘和木料的气味。

她坐在她的怀里,手揽过她的肩膀,一人一只耳机,两双手划同一个屏幕。
她们的距离近得像是无时无刻都在分享一个吻。而她想要本来的便是这样。

“我们算……出柜了吗?”

她犹疑着问,很小声。胆怯与期待在同一双眼睛里星辰般迸发。

她狠狠地把她抱住,像是要糅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多希望那个陌生人的侧目,是因为她们是一对情侣,而不是因为她们是她和她。

或许就是呢。
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变好。她用肉眼可以看见。

“能不能让这个柜子消失。”

她嘟囔着笑着抱怨,站起来牵着她随意走了几步。
她的心里痒得要命。想靠得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想到发狂。

阳光洒在不宽的欧式的街道上,成群的年轻人穿着宽大的外套喝着奇怪颜色的饮料,假日的傍晚总是很热闹。电影院门口都被里面的金碧辉煌照得透亮。

她放肆地看着她的眼睛,吞噬般地享用灼烧的心跳。
她也不管是否有人注意得到,也不怕任何别的。

她搂过她的头发,用力地吻住了她。
她尝到了她的笑声,甜成融化的草莓雪糕。

They call it courage.
And so it is.

It is not only courage but also love itself.









*好久没写这么甜的了

*今天觉得人间好值得

关于我爱你

烧烤摊上她提议喝啤酒,于是融进了一众斑驳陆离的身影。

她以为她是醉了会不停说话的那种人——滔滔不绝、情绪化、聒噪而无趣,让人心生烦躁。

她咬下一块鸭胗,不断地思考如何拜托这种尴尬的情形,却讶异地发觉她一声不吭,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抬起酒瓶,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眼神像是梦游。

她喝醉的样子很令人意外。马尾辫垮了一半,风吹着散落的发,有一缕被汗粘合贴在泛红的脸颊上,一些碎的蓬松而飘逸。她执拗地把oversize的牛仔裤当成运动裤来穿。她站着,故意让正红色15cm的细跟高跟鞋在路灯下清晰,脊梁笔挺。啤酒流到她的下巴,她用小指勾掉那一滴。她原本是很随和很爱笑的,也偶尔扯扯八卦,现在的模样反差有些巨大。
她总觉得她有些做作,一点点小事都能激动地尖叫出来,好让场面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尴尬。事实上每当她这样,事情都会变得更加僵硬。

她想的这些她都知道,却也改不掉,只在她面前收敛。收敛反而让她舒服一些,是真的。她本来内向而慢热。开朗,哼,都是装的——还得被说做作。

她喝酒的时候便开始胡思乱想,可是想一件事用不到一秒,下一秒已经不记得上一秒自己在想些什么。
反正不是愉快的事情,何必再想起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开始想哭,然后脑海里就不断浮现让她想哭的篡改过的回忆。她抱住一个人就开始大哭,那个人没有给她纸巾也没有安慰,也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喝酒。直到她被她拉开,又凶又温柔地说别丢人。

她在她怀里昏昏沉沉。
她说想听你唱歌哄我,她凑到她的耳垂下这样说。
然后一点一点凑近她的脸。

她说你干嘛。她僵住了,松开她,帮她把身上的大衣裹紧,却把她推远了些。

她踉跄了一步站住,笑着说借酒装疯。
然后她掉头走了,在深夜。夜市周围有很多行人,可是只像是有她一个。

走了,没有回头。

她好像感觉到心脏抽搐了一下。

她在快要看不见她的时候跟她说:

我给你唱歌呀,你可听好了。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我爱你”是一句表白吗。
不是呀,是一句告别。

无题

太阳光下的空气里是飞虫一样密密麻麻的灰尘,我伸手用力挥了又挥,却赶不走任何一个。
在恐慌里溺亡。
我恐慌自己幻觉它们被自己吸进鼻腔和咽喉,粘在自己身体内部蠕动,一半已经深陷。

无助中我开始想她。或者说开始想“想她的感觉”。

我在人头攒动的浪潮里侧目寻找她的身影。所有人都在相同的灰白制服中木讷,我的眼睛被刺痛,刺痛到空茫,空茫到用了五秒才定位到左前方,在十七个人中间找到她的短发。她微微驼背。她的每一根骨头都透过衬衫的布料突兀。她的眼睛很大,有琥珀液体颜色的流光,未知而烈,深邃而粹。她的眼睛里不似我空洞。那里有内容,顽劣而温柔,乖戾而清甜。

我在诗歌里臆想她。她是燕在梁间呢喃。她让自己登基做风与光的君王。她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我臆想月色与雪色之间的她带笑地来吻我。因为某天她和我说过最喜欢那句“你是第三种绝色”。
我笑了。我臆想除夕那天会下雪,她在雪地里抬头,烟花绚烂了月夜。没有遮挡和掩饰的她的酒窝很深。

我在42℃高烧的时候唱她狂热的歌。那不是我喜欢的风格和曲调,可是我偏偏要唱。我不用假音。我拖着病态的嗓子唱成嘶吼。唱到高潮第一句的时候嗓子被堵塞失声,下一秒就剧烈地咳嗽,痰从嗓子口炸开,矛戟一般地撕扯着顿挫着。肺里的气流惯性好大,我无法控制咳完了一整首伴奏,呛出的眼泪糊了一脸。我缺氧又贫血,站起来就重重摔下。手臂磕在大理石洗手池边缘,疼痛感让神经一凛,却无用。醒不过来。

我听到她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地谈论她的爱人。她说已经一个月没见那个人下一次见到那个人一定要抱住。冷的惆怅的浪漫,像drop everything now。
我不过心顿了一秒。

没关系。有什么关系呢。

交集不过寥寥。甚至不是朋友。
也好。我都能记得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或是每一个字符每一丝情绪。
我记得她第一次和我对话睫毛上跳跃的阳光和橘子糖般的音色语调。在网络上交流她捧着生怕陌生人,我,不适的友好。一起唱歌,难得两人重合的一首。我竭力听她的声音又假装没有,演到忘词。还有就是她对我笑。因为察觉到我不移的目光,对上眼神的那种笑。我不敢和她对视超过三秒,所以每一次都是我先收回目光。否则会死亡——强烈的预感,至于为什么和如何,我没有勇气知道。

我是疯子。
神经质地癫狂地窥视她的一举一动,顺藤拉扯到她所有的社交帐号,观察她每一件衣服的细节,嫉妒她每一个朋友。
然后什么也不干涉。什么也不表达。
自我焚烧。热切、带着快感地吞噬着苦痛。

那么绝望又那么颓靡的爱。

我才不要回应。

让这团火在阴冷的心里生霉腐烂好了。

也烧不到任何人。

除了正在爆炸的我。








*楚苏设定似乎已经不够满足我喷涌的百合血液了

*丧且不悲伤

【楚苏】THE COOLEST CRIMSON,THE WARMEST BLUE



*标题灵感来自电影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 
    只是借梗  文不虐的

*歌手楚×唱见苏




00

    “眼泪蒸干会掉出来好多砂糖。”








01

    苏沐橙按亮手机屏幕,划开锁屏。
    手指纤长,把弄起图标界面迅速极了。她在脑海里给自己配上电脑老式键盘机械感的敲打声。
    不断有消息的提示音在响。她一边习惯,一边受宠若惊。
    可又仿佛有些不满似的。
    “怎么随口录的歌,有这么多喜欢。”
    反而认真唱的无人理睬。

    随手回复了几条善意的评论。偶然翻看记录,竟然发现自己两年前的一首冷门翻唱被一个人点了收藏,再想看清却被淹没在新的消息里找不到。那个人的ID,好像叫wind&cloud。
    一看就是楚云秀的粉丝嘛。她笑起来。

    她也是啊。








02

    苏沐橙在某音乐软件上有小小五万粉丝,大多是日翻或者古风圈来的。她成为一个唱见完全是机缘巧合。
    读书的时候巧合地录了一首喜欢的歌,巧合地被喜欢,巧合地入了装备,学了后期。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去最繁华的城市的音乐学院学习。

    她作为唱见却从不露脸。
    不是因为她不好看——相反,她精致极了。所以,她才不愿以此为噱头。

    苏沐橙喜欢西柚或蜜橘色的口红,喜欢碎花雪纺长裙,喜欢蓝色的染发,喜欢不定期把歌单按照心情重新分类,喜欢把香水喷在手腕蹭在脖颈再赶紧洗去,喜欢短时间重复读一本书,喜欢听爵士和摇滚。

    不过她热度稍高的歌从来都是日翻。

    有什么办法,她的嗓音生得清美甚至有些幼齿,轻轻挠一下耳朵就能甜甜地漾。她甚至看到过一条评论说“这个声音不嗲嗲地撒个娇卖个萌都很可惜。”

    她不是不满足自己令人羡慕的声音,却还是有一丝丝泄气的。

    就像刚刚一闪而过的那条消息,就能让她欣喜不已。
    那首歌叫《Rob It of The Wind》。
    原唱是楚云秀。

    苏沐橙说不清这首歌是什么风格。像蓝调爵士,又像独立摇滚,词却是民谣和诗。楚云秀的音色干净极了,冷与诱交织,咬字和拖拍又很随意。像是……
    像是秋风卷着小片枫叶,卷起冬天屋檐的雪。像是红酒冻成冰块,融化进了柠檬水。像是……

    苏沐橙比喻不出了,有一种感觉千万的辞藻都在脑海里挣扎着涌出,却挤死了出口水泄不通。
    她不满足。还没到点上。

    还没说到自己为她着迷的点上。

    一点神秘,一点忧郁。

    还不够。

    是她所不具备的,却极其诱惑她的气质。

    她在录制《Rob It of The Wind》的时候,便深刻地体会,她的灵性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风格——或者说,整个世界上也只有楚云秀能驾驭。

    纯英文,节奏诡巧,吟唱魅惑。

    更重要的是像风一样的若即若离,又能顷刻间摧毁所有提防。



    她对成品不那么满意,却不乐意也舍不得废掉。
    传上去好了——就当宣告自己的爱豆是楚云秀。

    楚云秀,楚云秀。









03

    楚云秀。
   
    年少成名的独立音乐人,刚出道的时候习惯披发并且烫成大波浪卷,披外套不穿袖子,化不淡的烟熏妆——多么不良少女——却也衬她的风格,出挑、另类。

    现在却不知为何,卷发没有拉直,却改扎马尾。马尾辫,怎么看怎么不符合她,即便是在转型后的现在。

    黑色眼影抹掉,干脆不换颜色,裸妆上台,抱着吉他。外套,很少穿。穿体恤和盖住高跟鞋的松垮长裤,偶尔拖地长裙。
    “我觉得轻熟性感或者别的什么,其实不一定需要外表的暗示了。”采访里她这样回答,“现在我很自信,音乐可以展现真正的人格魅力。”

    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苏沐橙以多年骨灰粉的身份表示怀疑。
    楚云秀是一个美学家,不仅仅局限于歌曲。她从不怠慢自己的造型,两种风格都有极致美感,绝不可能是忽视的。
    苏沐橙看得出来楚云秀喜欢偏暗的淡色,脏橘口红用得最多,黑色、藏青、米色、灰绿,背心牛仔裤。却偏偏踩高跟鞋——深红的,基本上都被阴影掩盖。苏沐橙极其偏爱,而且依她想法,楚云秀的口红也该是这个颜色,混一点正红过渡到皓齿就再好不过。鲜红是不能再想了——她过了这个心境,大概会坐立不安的。

    深红,深红。
    正红掺一点灰,分明冷极了。
    她会把唇贴到话筒上,很轻很低地哼唱,完美声线里带一点点哑,冷气从脖颈后侧缠绕住她。


    It'll burn up all your tears.

    Sugar will burst out,it's clear.

    Your reflection is too fragile to kiss.

    So rob it of the wind,dear.

    You'll rob it of the wind,dear.



    像玫瑰刺出一滴干涸的血。
    让人森然,战栗着爱上她。

    美得不可方物。







04

    她去看她的演唱会。

    苏沐橙极其兴奋地在无人知晓的微博小号上po了票根和现场。
    楚云秀的演唱会,没有大片的荧光棒海洋。

    舞台上的女孩——即便和自己同龄,苏沐橙也觉得她是个外表成熟却不想长大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抱着吉他认真地拨弹。明明勾一勾嘴角就能把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惹得尖叫,自己却浑然不觉似的。身后一支乐队可以燃炸整个场馆。

    红色玫瑰,红酒香气,若隐若现掺杂在虚无缥缈的声线里。

    节奏诡巧,吟唱魅惑。

    像风一样的若即若离,又能顷刻间摧毁所有提防。


    苏沐橙懵掉了,在楚云秀的声音里,在这个迷幻的夜晚。像是醉酒。像是吞了迷魂药。她看着她长长的马尾辫在脑后摇晃。

    可是她突然被聚光灯照晃了。
    她竭力回想楚云秀刚刚的语调。

    ——最后一首歌,呃,希望,台下可以有一位,嗯,歌迷,来和我一起唱一下。

    腼腆又温柔又酷。
    苏沐橙不知窃喜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除了她的超人手速抢到了正中最佳位置,还有她这张脸帮的忙。

    她茫然又欣然地走上舞台,竭力控制自己的颤抖和尖叫。

    楚云秀给她递了一只话筒。

    四目相对,世界轰响。

    “哇塞——怎么称呼?”楚云秀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苏沐橙思索要不要把自己中二的圈名说出来,结结巴巴。

    “呃……我……”她轻笑出声,急急忙忙添上:“我叫苏沐橙。”

    她的声音一响起,舞台下的粉丝已经开始欢呼。

    “诶,我觉得和声的朋友们,你们可以提前下班了是不是?”
    楚云秀一本正经地打趣,笑声录在话筒里,眼睛却看着苏沐橙。

    “那……Rob It of The Wind。沐橙你可以吗?”

    “嗯。”

    和弦响起来了,随之还有整个乐队。

    楚云秀毫不客气地示意把第一句就给了苏沐橙。凭她的经验,拥有这副嗓音的女孩子,已经是天赐的福气。何况她说话时的用气吐字,无一不透露出她受过专业的声乐训练。她信任她开口,无疑也是信任自己的判断。

    何况她还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It'll burn up all your tears.”

    苏沐橙唱。

    “Sugar will burst out,it's clear.”

    楚云秀接上她的尾音。

    后来的几句她干脆给苏沐橙伴唱。
    两个声部交融的时候,电光火石在她灵感里一闪。她的声音难得地颤抖了,因为脑海里不住地被四个字轰炸。

    ——那个唱见。

    楚云秀就是wind&cloud。







05

    “Your reflection is too fragile to kiss.”

    苏沐橙忽然浑身一颤。她意识到整个场馆都在屏息凝神倾听她,而楚云秀在给她伴唱。

    楚云秀搂住了她的肩膀,马尾辫扫在她的耳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苏沐橙觉得再厚的粉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绯红和想哭的冲动。
    她的心脏软得要命,仿佛薄薄一层裹着空气的血膜,而中心在燃烧,空气体积急剧膨胀,随时可以粉身碎骨。

    她爱上她了。
    这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

    Your reflection is too fragile to kiss.

    她有些悔恨来看这场演唱会。
    没必要的。
    没必要真的这样爱上她的。

    只剩下两句歌词可以唱了。
    在这之后,一切都是回忆了。


    “So rob it of the wind,dear.”

    “You'll rob it of the wind,dear.”

    苏沐橙感觉肩膀一松,没拿话筒的手被相同温度的另一只手握住。

    她转头想笑着掉泪,却发现她今天用了她朝思暮想的深红色口红。

    眼泪悬在下睫毛的罅隙。



    楚云秀在观察苏沐橙,有种格物致知的意思。

    她面上单纯又柔软,不是装的。可气质里偏偏又有一股硬气糅合,把她的干净诠释成清高、纯粹和绝对,而不是涉世未深的简单无知。应该有一点孤僻,可她自己大概不会觉得——能接触大片美好的事物,去了解、喜爱和赞叹的时候,知己不是必需品。

    她是夏夜从月梢倒挂下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栀子,香气借的是月色寒光。

    一般人是看不出苏沐橙的硬气的。她在很多人眼里永远是甜美可人善解人意,不会让对方难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可楚云秀作为嗅觉灵敏的同类,能一眼就挑出她的独特。

    她很有趣。




    鼓点渐强,直到能将耳膜轰炸的分贝之前骤停,灯光忽暗。再亮时,舞台已空无一人。







06

    谢幕之后已经是深夜。

    商店已经锁得差不多了。高速的光蜿蜒地亮着,零落的汽车把灯打到最大。

    苏沐橙一个人在广场走着。

    天已经有些冷了,她把丝巾立高了些。

    可她还不想回宿舍。
    她想睡在公园的长椅上,或者就这样漫无目的走一整夜,黎明直接去冒着热气的早餐店吃油条和豆腐汤。

    她竭力避开会让她想起红酒和玫瑰花香味的意象。

    可街边有未打烊的酒吧。

    广场边有凋敝的花丛。

    裙摆的蕾丝是红色。

    半昧的月娘也越发精致魅惑了起来。

    她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天上被染成蓝紫色的云,竟又闻到那若隐若现的香气。

    ——她怀疑自己不饮自醉了,因为那气味愈来愈浓郁,愈来愈真切清晰。
    她就要睡过去,倒在大理石砌的广场台阶上,额角将被磕出一丝鲜血。

    摇晃,摇晃。

    直到呼吸在耳畔。





    “沐橙?”

    她一凛。

    第二句问候甚至等不及苏沐橙怀疑自己的幻听。

    “你怎么不回家。”





07

    楚云秀把苏沐橙带到了自己家。

    “我妈说不能在陌生人家过夜。”
    苏沐橙揉着眼睛,齿间已模糊不清。

    “你可能记错了一点。我妈从来都是和我说:‘不要在男人家过夜。’这样。”

    行吧。
    苏沐橙本来也没想拒绝,只是找个理由说服自己而已。
    如果在今晚以前,她一定会激动得手足无措。可现在莫名其妙的心情竟然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不可思议。
    她内心的定位已经把楚云秀放到同一个台阶,大脑的思维却固执界定她和她的身份。



    你喜欢我吗。

    她在心里默问楚云秀。

    这样再不喜欢我,就太过分了吧。

    可是我又凭什么呢?



    她直勾勾地盯着楚云秀,看她呲牙咧嘴地踢掉高跟鞋瘫在床上。
    她凑到她脚边,表现得失落极了。

    “嗯?”

    “想看你是不是穿了小熊袜子。”
    故意浓重的鼻音表示着莫名的沮丧。

    楚云秀显然接住了梗。她笑出声,摊了摊手。

    “小熊袜子……倒真没有。不过你可以知道这个。”

    她散下扎好的马尾辫,起身对着镜子拨弄一翻,然后从右侧浓密的青丝中勾出一小绺卷发。

    ——染成了天空上飘云的蓝。

    是深夜森林里的呢喃精灵,夏天阳光下的鼠尾草,冬天凌晨悬浮的月牙。

    与她的唇色那么不协调,强烈的违和感却像极了她。

    苏沐橙被突如其来的暗流撩杀。


    “原来你扎马尾是因为这个啊。”

    “嗯。对。”
    “不想让别人看到。人总是要有一点心思被小心翼翼藏好。”

    苏沐橙没问,为什么她能看到。
    她岔开了话题。

    “那……烟熏妆怎么不化了?”

    “因为……我觉得不好看了。”
    她伸了懒腰,拍拍苏沐橙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躺在她身边。

    苏沐橙一瞬间有些得意,甚至想立刻到粉丝群里,把因为换着装冠冕堂皇的采访而夸楚云秀“真是敬业又有思想的爱豆”的家人嘲一顿。

    ——你看吧,随性又任性,这才是楚云秀。

    她真正的敬业和思想都在音乐里。

    她醒着做梦,以至于差点没有察觉到,楚云秀按在她锁骨上的的手。她们的体温趋于相同,那样严丝合缝。

    楚云秀还没有卸妆更衣,却显得她更加赤裸。
    眼底流动的光影啊。


    她吻了她。



    楚云秀起初是僵硬的。日常的表演服是黑色风衣,极大地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以致整个人都显得拘谨。苏沐橙的丝巾摩挲在她的脖间,而且越来越压迫。
    她终于在与苏沐橙门齿的不断碰撞,瞬间受力的顿挫的酸痛中软了下来,抽空往苏沐橙耳边吹气。
    带着呢喃的声音。


    苏沐橙酥着骨头,眯着眼睛看她。从上到下,一丝不略地看她。

    她找出那一缕蓝色染发凑近鼻息,绞在十指上缠绕摩挲。不多久又在黑发中发现遗漏的分枝。
    那就放在舌尖上。
    让它成为这个吻的一部分。


    她终于想起来那个极吸引她的特性。

    森严戒备的温酽软暖。

    像是黑色风衣罩住全身,只留唇上的深红一点。
    却有悄悄藏在青丝里的,只她能吻的,蓝色染发。





08

    “能不能帮我填个词。”

    “啊?”

    “我也想唱古风。就用rob it of the wind的曲,改几个音,重新编一下就行。”

    “歌名呢,劫风?”

    “不了吧。叫城风。”

    “哈哈,可别是我的橙!”

    “管它,同音字游戏。”
    “反正意思就是你。”

    “……那,什么时候?”
    “呃,我是说,什么时候去哪儿聊聊?创作心得什么的。”

    “明天下午,在咖啡馆好了。”





09

    其实何必再去咖啡馆呢。

    苏沐橙在楚云秀家醒来,而对方像一只猫一样游走自如,把手捂在她的额头上。

    “我没发烧。”

    “嗯。可你睡了好久?”

    苏沐橙一拳打在楚云秀伸出的手掌上,自以为凶巴巴地喊了一声走开,可是撒娇的成分无法再明显。

    “好啦,走吧。”

    “啊?”

    “去咖啡馆啊。”

    咖啡……馆?
    苏沐橙开始一点一点回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闪现。

    “我要慕斯!!”

    “可以啊。”楚云秀瞥了一眼拢着乱蓬蓬头发的苏沐橙,后者衣衫不整,衣裙上四处是无规律的印痕。
    “你……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苏沐橙安安静静地炸毛,答应了一声,在她背后摆出卫星射线的手势。


    突然静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想拥抱她。

    不仅想和你去咖啡馆。还想和你去旅行,去最浪漫最美的地方。去巴黎去冰岛去伦敦去南美。
    去听花开、摩天轮、海、雨和热带丛林,然后写下来,两个人各自出一张自己包揽词曲的专辑,混进一首或两首出自对方的手笔。




    太阳正在落山的咖啡馆里有两个女孩觉得自己在巴黎。

   苏沐橙戴着耳机听demo,一只手搅拌焦糖玛奇朵,另一只摸索着laptop的键盘,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楚云秀却盯着她。看她的鬓发卷曲,粉框墨镜,蜜橘色唇彩。连她都察觉到自己的露骨目光笑里的刀融化成糖浆而收敛,对方竟然毫无反应。她不满地抿了口美式清咖,嘟囔一句“有恃无恐”。

    “什么?”

    苏沐橙摘掉左耳的小喇叭,滚圆的杏眼无辜地眨了一眨。

    楚云秀绷住嘴角,把铁勺插在慕斯的正中央。

    “我是说,蛋糕要化了,公主陛下!”





10

    《城风》。

    两团披散的头发凑在一起听歌刷评论,开的是楚云秀的大号。
    夸奖赞美都千篇一律,批评谩骂也置之不理。抱着期待的心态消遣时间罢了,有几个人能从作者的角度,理解没有故事背景的音乐呢。
    能让听众有自己的感触,这首歌就是成功的。


    两人一致同意这个下午愉快而索然无味。

    直到看到一条。

    “和声,好像上次演唱会请上台的素人妹子???看起来,词作也同名????而且我觉得声音特别像某个唱见???”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楚云秀抢过手机爆了一波手速。

    “可以悄悄告诉你,是她。”

    然后她点开那个人的私信。

    “在我这里提她可以,在其他人评论下面就不要了,别给她招黑噢~”

    熟悉的用语一看就是隐身混圈的大佬。

    也不知道被回复的那个粉丝是什么心情。

    目睹一切的苏沐橙偷笑。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强硬冷酷、特立独行的同时,又温柔至极。

    ——这个人可是她的idol!

    她骄傲地想,又赶紧否定自己。



    ——不,是她的爱人。


    她愣了一霎,大脑后侧有些酥痒,像是嚼碎了一颗糖。






11

Nobody can see the softness beneath her grimness.

Nobody can see the unruliness behind her tenderness.

Fortunately they can see each other.

The coolest crimson,the warmest blue.





fin.










*歌什么的是我瞎编的

*还有脑补没写,比如云秀隐藏人设参考窦靖童,母亲一代歌后,所以天赋异禀年少成名;演唱会情节上那首歌本身想的是《the way》,沐橙用王菲中文版《童殿》一句歌词把云秀撩到什么之类的,后来觉得会限制想象没有用;还有沐橙的圈名是澄霂苏,太中二没好意思打出来【捂脸

*额头抵着额头握着手那个动作是2015年张韶涵上海演唱会上,真的对一个素人女粉丝做的!【当时坐在我前面的小哥咬牙切齿:“再握,再握!”

*是一篇脑洞阶段把自己甜笑,写出来却莫名寡淡的文【我写剧情真是烂透了 眼看一篇万字长文的情节硬是只会写短句……

突然在想关于我秀的一些百合





楚苏是玫瑰和栀子花的强强互宠。一个迷诱双眼,一个俘获嗅觉,都很会侵略。但缠绵起来又温柔至极,灰色的阴天底下有一瓣暗红如血,吻在形如幻影的芳香上,那样近,可对岸的她却又那样远。都无杂静好,却向往交织而痛。


楚戴是前后辈或者师生,御姐和萝莉。尽管彼此相异,却从对方看得到自己的影子。高跟鞋上的香水味本身也是草莓糖的酸甜样子。而琴蕾也会憧憬与玛格丽特一般优雅。可谁又能替代谁呢,回味无限的萍水相逢罢了。


私心还有楚柔,是一方的羡慕,和另一方的浑然不觉。楚云秀大概会羡慕唐柔天地无惧的勇。羡慕她的一往无前,羡慕她的毫无忌顾。也不表露,也不打扰,渐渐积成喜欢。可是她却是大雪里的寒烟,看不见难得的晨曦。


拉娘楚迪——是Madame Figaro那组图里一袭红裙的迪丽热巴。曼珠沙华和罂粟,是要在职场上面临的对手,或者酒吧相遇的知音吧,艳美而危险,却有一番英气逼人。如果站在对立面,就像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惊鸿一瞥旷世一战永生怀念,刻骨铭心,却不会妥协。无论是面对世界,还是你。





【楚苏】流火

有点意识流的校园paro随笔
乱糟糟的 私设如山
有一种文风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无奈感...

    苏沐橙第一次见到楚云秀,是她高三那年。
    学期伊始是秋老虎的时节,高挑的女孩走进教室,手攥着水绿色书包背带,表情却落落大方。
    苏沐橙看着她好看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角是一种难以被发现的清媚,在白净校服的映衬下极其迷人。
    她擦黑板的手悬在空中不动了。
    旁边捧作业的同学班长班长地叫她,她却不睬,恍了半个世纪。

    老班把这个期初考试分数比她这个原第一还高的转校生安排成她的同桌。

    ——班长好!我是楚云秀。

    她听见她很御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撩拨,把早准备好的橙子味方糖放在楚云秀的手心,抬头对她笑。
    把虎牙露出来,但也不要太过——她如是告诫自己。
    面上岁月静好 ,心里电闪雷鸣。

    ——苏沐橙,请多指教。

    一班之长。
    品学兼优。
    温和可人,很多人追……
    楚云秀在草稿本上胡乱涂着,不知不觉笔下落成了“苏沐橙”三个字。
    苏沐橙。
    苏沐橙……
    橙子方糖在她口中化开,又酸又甜,滋出汽水泡泡,灼她的舌尖。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干架逃课作的铠甲被撬了一角,露出绵绵的软肋来。它那样柔软,仿佛那铠甲,也不过一层糖衣罢了。

    她看到压轴题才把魂扯回来,浑浑噩噩开始演算,却不住地有一个想法。
    苏沐橙笑起来整片霄汉都欲坠。

    高三四班的同学们都在谈论,他们的班长苏沐橙,竟然有了一个形影不离的伙伴。
    苏沐橙不是孤僻的主儿,可她极其温和,又内敛情绪,像极了Jane Bennet,实在难以亲近。
    楚云秀到来后竟不同了。
    原来女神也食人间烟火,也会挽着手下楼,也会争抢那一支深色铅笔给对方描眉,也会在自习课不想管纪律的时候耍赖,让同桌帮忙吼。
    楚云秀从包里翻出红色高跟鞋在地上敲敲敲,不开口也能唬住众人——毕竟她要喊出声,老班真的会从隔壁楼飞来。

    不记得哪天的午后她们一人一只耳机用她的手机听歌。
    两个人都在哼,用自认为对方听不见,而自己恰好能听见对方歌声的音量轻声唱。
    旋律交融的时候不记得谁先忍不住察觉,住口装睡。阳光打在睫毛上,如同碎金流沙,被烤得炙热。
    也不记得那是不是一首情歌,反正她们唱起来就是。

    不记得哪天的晚餐,学校供了奶油蛋糕。苏沐橙自然是点了一块,故意把嘴角蹭上一团白奶油,留着不擦拭。
    楚云秀眼不尖没有瞧到蛋糕,念着难得一次的际遇追悔不迭。
    她也舍不得去抢苏沐橙的蛋糕。
    只是那一团奶油,她竟产生了凑上去用舌尖卷走的冲动。
    那得有多甜。

    不记得哪个礼拜天晚上苏沐橙去补习化学,楚云秀早在报废的车站等她一道。那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风刚硬又剧烈,骤速地单向地侵蚀人的神经和骨骼。
    楚云秀总催她走得快些。
    去时顺风无感,回时的逆风,纵使她有多厚重的绒帽也挡不住蹿隙的寒意。双手也舍不得从口袋里拿出来整一整绒帽,任凭它滑落在肩膀,不过两秒,双颊失感,耳廓泛红。苏沐橙不得不停下,背过身揉一揉面孔。
    ——沐沐你还是蛮娇贵的嘛。
    楚云秀走在她身前五步的距离,听见苏沐橙脚步无规律起来,便回头了。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嗔侃。她也冷得发抖,但她不敢停下。
    苏沐橙当然不服气这个评价。她加紧脚步跟上去,却被楚云秀抓住了双手,转到楚云秀的前面。
    楚云秀把苏沐橙冰凉的手环住自己脖颈的时候,差点一个激灵。
    ——背着风就不冷了吧。你帮我挡风,我看路好了。
    于是苏沐橙在楚云秀前方,与她四目相对,踩倒退的步伐。楚云秀看路,引她的方向。两个人的双手环绕彼此,一点一点在人行道上漫步。
    既新奇又滑稽。
    楚云秀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后来愈加放肆,边走边颤着肩膀。苏沐橙被她闹得也绷不住。两个人的气息都因为行走而急促,被呼出,瞬间液化成白雾,互错交融。
    这简直太类似于一个拥抱。是恋人那样,距离暧昧的拥抱。
    行人不住侧目。
    而两个人都不自知地心猿意马。

    街上是流光溢彩的,漫空的礼花和商店放的欢快旋律提醒她们今天的特殊。

    是平安夜了呢。
    她们中的一个暗想。

    明天会不会下雪。



   
    ——你说现在是不是该来一阵风?
    苏沐橙在操场绿茵的边缘蹦蹦跳跳地走着,眉梢挂了汗珠。
    楚云秀不语。她拉起她的一只手摆在自己面前,一笔一划用食指横平竖直地写上“风来了”。
    她的脉跳得飞快。

    ——要卷得惊涛拍岸,云叶挼糅,发梢扬飒,裹挟滚烫的霰。

    ——那么文气。是想要七月流火啊。可那是农历,还早!

    苏沐橙被她呛,也不恼。
    两个人笑呀。

    那是高三毕业的夏天。
    才认识这么些时日,怎么就觉得仿佛是几百年前的旧识,有波澜不惊却漫长的故事。
    楚云秀不被察觉地叹息。现在不吻她,简直没有天理。

    谁纠正谁流火是指天气转凉。
    滚烫的,分明是流火。
    流涌的燃烧的炽烈的。火。

    而那一天后谁也没再见过谁。

舞会上的一个画面

*楚苏
*二模复习期间混乱的摸鱼




楚云秀拖着玫瑰样的冗长裙幅,被那些酒气熏天的男人扰到厌恶,干脆用力把鞋跟一跺,踩在下一个骚扰者脚上,赤脚逃到露天阳台,点燃一支烟,倚在白漆涂抹的雕花木槛上。
还没嗅到气儿,指尖夹的烟卷就被抽掉换成了粉色小酒。
是苏沐橙来了,甜甜地叫秀秀。
即使在这样的场合,她的服饰依旧带着少女感。
灯光有些暗,楚云秀觉得苏沐橙欲坠的假睫毛也妖媚了起来。
她舔了一口高脚杯壁沾的酒,随手往瓷砖地上一磕。

苏沐橙不动声色。
她取了一盏蓝莓酒倒在嘴里半含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像是乖乖女的头一回叛逆,似笑非笑。
星光在她弯着的眼睛里似灭非灭。

楚云秀果然到她舌尖上抢蓝莓酒。

众目睽睽之下她们跳了一支舞步混乱的华尔兹。

苏沐橙当然知道楚云秀只喝蓝莓酒。

楚云秀更清楚的是,口红甜得发腻。

【楚云秀×我】幻然


*百合 注意避雷
*碎碎念的随笔

    我只身一人来到苏州。正值梅雨,傍晚旧黄泛起,水灰朦胧。
    是偷溜出来的没错呢。我抱着校服外套。
    眼前便是烟雨的大楼。
    她在哪里。

    队员陆续散场。距离上一个离开有六分四十二秒了。
    她怎么还没出来。

    我看见她了。是熟悉的一身水绿色运动款队服。脚踩的艳红高跟鞋呼应着炽烈的唇。她翻找手提包的深处,掏出纸烟。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点火时有些颤抖。
    可能刚刚和人干了一架。

    我不认识她。或者说,她不认识我。
    狭义广义很好区分。
    好不公平。
    我将指甲掐进手心。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
    “楚队我……是您的粉丝……”
    “谢谢。小姑娘哪儿来的?”她叼着烟,呼出一缕淡烟。语气仍焦躁生硬,可我听出有些缓和。

    也不是每天都有围堵的粉丝。
    也不是每天都空空荡荡。
    可巧不巧,这天偏只我一个。
    我试图吞咽些什么,内心混乱疯掉。

    “C市来的。”我回答。末了还添上一句,“苏锡常也算半个老乡啊。”
    她看着我的眼睛不经意一笑。
    “逃出来的。”陈述句,她显然瞥见了我的校服。我眯了眼睛讨好似的看她。
    她伸手想接我给她签名的卡片,却发觉我并无此意。

    “我只是来表白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也没有诧异。
    “那陪我走走夜苏州好了。”她举起纸烟深吸,烟雾缭绕,而她露出最上镜最标致的笑。不羁与事故,寂苦与甜美,对比竟鲜明。
    她才不过二十岁,怎么连郁抑都如此成熟。
    我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故意在深嗅她周遭的烟缕。
    像是偷窃。
    从小嗅烟的嗜好,我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前提是,烟的主人,要好看。
    秃顶大叔的烟我才不要去闻。

    她的烟意外地令人愉快。
    烟味刺激我心脏的跳频,每一次跳动都从内撞击我的耳膜。以至那晚的夜景,我只记得灯火的光斑。
    身边一抹黯艳色,我却一句话也不得讲。
    我忘了如何言语。
    该死。
    我好喜欢她。

    静默。

    “楚队……”
    她顽劣似的揪住我的马尾,用抹着半截红色甲漆的修长食指抵住我的嘴唇。
    “云秀。”

    “秀秀!”我笑,声音不大,却不停旋撞在凉意如水的夜色。
    想把先前准备的鼓舞说出来,却发觉气氛并非我所想象。
    那算了,不说了。
    反正我偏爱如是这样。

    “战队没问题。”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
    “我能扛。”
    她的烟灭了,掐灭的,用她纤长的指甲。
    忽而鼻酸。
    我终于从记忆零碎搜索到一个词语。
    孤勇,
    是她。

    我面对着风抱紧她。
    她僵住了。我感觉到她背脊一颤。

    她好高。本就比我高了一截,偏又踩了一双恨天高。方才不觉仰视,而现在。
    她的大波浪卷发垂下一绺落在我的脸颊,风卷细浪。
    搔痒。
    越来越近。
    一秒钟被割裂成无数次心跳。
    我几乎要抱头蜷缩。

    她吻住了我。
    很浅。
    绵软虚幻,没有一点真实感。
    像是幻灭。
    她的呼吸打在垂下的长发上游走在我的脸颊和脖颈。
    透不了气。
    好烫。
    我完了。

    我不敢合眼。
    我看着她的长睫覆翳,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好美。

    气氛是暗红。
    语言是灰。
    她的口红是甜的,混着烟草和紫罗兰香水味。
    她是我的女王。
    欲而亡侵。
    好不公平。

    她离开我的唇。口红被晕得零乱。
    她随手擦净。
    “忘了它。”
    恳求抑或命令。
    我仍在恍惚中,满脑子里想的是“这个妖精”。

    她顺手摘下我的发圈,将涔汗的长发束起,得意或是挑衅,满意地朝我勾了嘴角。
    无邪得像只猫。

    我想她回家大概能把清单上“与陌生人接吻”这条划掉。

    怎么忘了它。
    她不是我的。可它是啊。

    那晚的环境,比她的口红暗些。
    像是高脚杯里摇晃的红酒,倒映着纸醉金迷。
    像是Young And Beautiful金属感诱惑的曲调,Lana Del Rey淡唱繁华的冷音。
    像是幻灭,像是醉生梦死。

    可街边放的却是Taylor Swift,是不合拍的节奏和绚烂。

    You are the best thing that's ever been mine.

    真是的。